七五书屋 > 其他小说 > 不准咬人 > 34.不讨人喜欢
    隐隐约约中, 看不见的黑暗仿佛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地伸出了手脚——

    贴春联之后, 白泠便莫名发现祁莫宇好像忙碌了起来,接连几天的时间,他都是早出晚归, 每天回来时,脸上也有明显的疲惫,而对于这样的状况,白泠心中自然十分好奇, 于是几次, 她主动上前去对祁莫宇询问,可他却都说自己出门只是为了帮宋纶做点事情,至于具体做了什么, 因为是好友的秘密, 所以并不方便的透露。

    而说这些话时,他面上的神情沉静且淡淡, 叫人无法起疑,于是半信半疑的,白泠也将他的这个说辞听了进去,只以为是过年期间宋纶真的发生了什么状况,所以这才让祁莫宇来回的奔波。

    而与此同时,白家中,与祁莫宇一样的是, 白父也经常不见人。

    但从半年前开始, 他就一直是这样“神龙见首不见尾”的状态, 以往每日基本都能回家的父亲,好像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,寒假期间一个多月的时间,白父只回家了一次,且那一天,没等陪着白泠守完岁,白父便又因为一个电话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挺拔的身影也许是因为连日操劳,消瘦枯槁了许多,便连一向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也有些空荡。

    而看着这一切,白泠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毕竟不是傻子,也不像白芷烟那样头脑简单,只凭白父随便说几句话便能糊弄过去后,直觉上她隐约明白,这应该是白父的身上正发生着什么事情,但是为了让两个女儿放心,所以他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只是白泠虽然着急,也想要帮忙白父分担压力,可生意方面的事情,她到底还是知道的太少太少。

    于是无奈之下,她只能每天待在家中,不随便往外跑,以免偶尔白父回来的时候,家里连个亲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而这样的日常,一直持续到了从寒假开始到寒假结束,就在白泠要回学校上学报道的前一天,突然地,几天不见踪影的白父终于回到了家中。

    与前几天相比较起来,今天的他明显要轻松愉快许多,应该是什么棘手的事情终于处理妥当,所以他的眉梢眼角皆是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,一走进家门看见白泠,他更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:“泠儿,你今天怎么没出去玩?”

    “外面太冷了,我不是很想出门。”白泠找了个理由随便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,下一刻话音刚落,她也倒好了一杯温开水,递到了白父的手中,但走过去的路上,她却意外看见了跟在白父身后的祁莫宇。

    昨天下午这人便出门了,和以前一样,他说是去找宋纶处理事情,之后一直等入夜,天色深了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当时白泠只以为祁莫宇是在宋纶家里睡了,可没想到的是——

    今天早晨,他却跟在了爸爸的身后?

    白泠下意识地蹙了蹙眉,便连原本轻松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,她看着祁莫宇问道:“你怎么会和我爸爸在一起?”

    “哦,莫宇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和白叔叔是今天早晨在外面的街道上遇见的。”两道声音前后响起,而祁莫宇面带微笑地,也截断了白父的话。

    看着白泠,他神色自然地解释道:“白叔叔看我一个人在街上走,所以捎带了我一段路,这才一起进的门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真的是这样”白泠将信将疑地说着,因为祁莫宇的样子看着实在不像说谎,所以尽管她的心头还有些疑云,可是神色却已经放松了不少。

    毕竟他的说法是说的过得去的。

    祁莫宇虽然年少老成,可不管怎么说,都是和自己一样,只是个18岁的少年,要帮着白父做事情,还太过年轻了一些?

    所以没要必要的猜疑实在是太过可笑。

    看来她最近真是太疑神疑鬼了。

    白泠有些好笑地在心底对自己说着,而因为这样的想法,她脸上残留的严肃也很快彻底消失,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祁莫宇唇边的笑容更加温和:“真是这样,泠儿不信的话可以问问白叔叔。”

    “啊,我……”因为没想到会被突然点名,白父猛地愣了愣,但是刚刚听着祁莫宇的话,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。

    于是下一刻反应过来后,他也立刻点头应了应:“对,莫宇是我在街上遇见的……对了,泠儿,你妹妹呢?她在家吗?”

    白父也不擅长撒谎,所以生硬地转开话题后,他将目光看向房间别处,佯装是要找小女儿的样子。

    而说曹操,曹操就到,下一瞬白父的话音刚落,一道纤瘦的身影便已经从楼上跑了下来,一路喊着“爸爸”,冲到了白父的怀中。

    但在众人眼前,白芷烟抱住了白父后,还拉着白父离白泠远了一点——

    就像是自己心爱的玩具不想让不喜欢的人碰到一样,随着年岁的增长,白芷烟小时候还是不着痕迹的“针对”,到了长大以后,就越发遮掩不住。

    而看着这样的情形,白泠也已经见怪不怪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,因为大伯的原因,白芷烟和她,几乎已经是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,今天早晨因为白泠直接站出来拦着白芷烟不让她出门去找大伯,两人更是恶狠狠地吵了一架。

    白芷烟双眼猩红地往白泠的身上扔了一个玻璃杯子,随后便像是受害者般哭着跑回了房间,一路还没忘了咒骂白泠。

    而白泠也没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仿佛被恶意对待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,玻璃杯子碎在了她的膝盖上,她只微微蹙了蹙眉,反而是周姨她们慌里慌张地赶紧过来,帮着处理了地上的那些碎玻璃,随后又拉着白泠,卷高了裙子给她上药。

    白泠膝盖上的伤并不算特别严重,因为有裙子保护着,所以没出血也没被玻璃划伤,就是有些淤青,走路的时候会有些不舒服。

    白父和祁莫宇回来的时候,正好白泠已经清理完毕,换了一件衣服,再加上她小心掩饰,也没叫两人看出什么端倪。

    不过,白芷烟明显比较记仇,现在抱着白父,她还没忘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。

    白泠也不在意,只要白父能好好地,她咽下点委屈也没什么。

    于是自然地,她转身对迎上来的周姨吩咐了中午多加几个白父爱吃的菜后,便也压抑着膝盖上的不舒服,坐回到了沙发上。

    但与此同时,一道略带深沉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,隐隐约约中,幽暗的光芒更是从未熄灭——

    而转瞬之间,时间不知不觉便已经来到了晚上的六点钟。

    这一天白父几乎都在家里陪着三个孩子,因为白泠和祁莫宇明天便要开学去学校,所以他还兴致不错地陪着白泠给她的新书包上书皮。

    可就在晚上六点半的时候,安静了一天的白父的手机又忽然响起。

    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,接过电话后,白父便叫周姨去房间收拾了行李箱,要出一趟远门的打算。

    而对于这样的情况,白泠也不是第一次遇上,当下看着白父要走,她便立刻从房间拿出了一包自己刚买的小饼干递给父亲,让他在路上无聊的时候可以吃些充饥。

    随后,就像是凑热闹一般,眼看着白泠送了东西,不知是攀比心态作祟还是如何,白芷烟咬了咬牙后,也跑回了房间,拿出了一个保温杯递给白父,说是自己亲手泡的水果茶,要白父带着在路上喝,并且还一定要全部喝完才行!

    而听着这些叮嘱,白父自然对两个女儿的贴心举动十分感动,于是捧着这些东西,他开开心心地出门上了车子,黑色的轿车在茫茫的夜色中,不过几个拐弯便已经不见了踪影——

    站在门口,白芷烟脸上的笑容,也在看见轿车不见后消失地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满是怨怼和愤恨地,白芷烟怒视了白泠一眼,下一刻便也转身扬着脑袋走上了楼梯回了房间,就像是骄傲的孔雀,可是却一点也不讨人喜欢。

    白泠微微蹙了蹙眉,下意识地,她还真是想要上前狠狠地给白芷烟一脚,但念着这个毕竟是自己的妹妹,所以忍了又忍,她才终于压下了心中的冲动,转而控制着自己的步伐,尽量平稳自然地想要上楼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的是,就在她的右脚刚迈上阶梯的时候,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她的身后响起!

    下一瞬,她的双脚便已经离开了地面,被一双结实的大手抱到了一旁客厅的沙发上——

    白泠红透了脸颊,只觉得自己腰间被祁莫宇触碰过的地方,都好像快要着火,她拧紧了眉头:“你,你这是干什么!”

    “膝盖是怎么弄伤的?”祁莫宇却没有回答白泠的话,相反地,他沉声反问。

    于是白泠噎了一下;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之前就知道祁莫宇眼力逼人,可没想到……真的是逼人啊。

    她抿了抿唇角,原本还很强的气势,再开口时也弱了一半:“难道我什么事情都得对你说吗?你难道是我的管家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祁莫宇顿了顿:“是白芷烟弄伤的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!”白泠诧异至极地下意识开口反问,但话刚出口,她就后悔地捂住了唇瓣。

    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谁。

    祁莫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:“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原因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她又是用什么借口弄伤的你?”祁莫宇再次将话重复了一遍,声音阴沉:“你要是不想告诉我的话,我现在就去楼上找白芷烟。”

    毕竟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止一个,祁莫宇要想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,能用的方法也不止一个。

    总归还是他想不想知道而已。

    而白泠通过这将近三年的相处,也多少摸出了一些祁莫宇的脾气,此时看着他阴沉的脸色,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也脸色难看地沉默了一阵,但下一刻,赶在祁莫宇起身真的要去找白芷烟的时候,白泠还是拉住了他的手臂:“好了好了,我说还不行吗!其实,其实也没什么,白芷烟就是因为我拦着她不让她去找大伯,所以才往我身上砸了一个玻璃杯,但是还好,我没怎么受伤,就是她力气有点大,所以我的膝盖淤青了一点,这样的伤,反正过几天也就能全好了。”

    至少,白泠是真的没将这点小事情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可是听着这些话,祁莫宇额角的情景都暴动了起来——

    一时之间,周围的空气也是跌入了冰点,于是下意识地,白泠连忙更用力地攥住期末遇到额手,唯恐这个男人太冲动,一下子便会跑出去找白芷烟理论。

    但在这样的两厢对峙中,她还是没忍住地有些胆寒地缩了缩脖子:“你别这样,我都说了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!”

    这一个寒假,为了白家大伯的事情,白芷烟没少找白泠闹别扭,而且,也许是私下里白家大伯和白芷烟说了什么,这一个月的时间,白芷烟对白泠的态度更加恶劣,几乎是将对方当成了死敌看待。

    祁莫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:“这样不行,白芷烟的年纪也不小了,便是任性也已经过了年纪,过几天我会和白叔叔商量,将白芷烟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啊?可是白芷烟身体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医生不是说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吗?况且今年,她也没发过病。”

    显然是早就想好了措辞,祁莫宇将白泠的话堵了回去,态度坚决:“你和白叔叔护着她已经这么多年了,现在白芷烟的性格越来越不像样子,如果不加约束,那早晚总会惹下大麻烦。”

    要知道,对待骨肉血亲,白芷烟都能这样下手砸东西,那这样演变下去,怎么不能保证什么时候,她会无法无天去用同样的手段对待别人?

    毕竟刚来白家的时候,祁莫宇便已经见识过了白芷烟性格的扭曲。

    那时,他也是顾虑白叔叔和白泠,准备将一切咽下去,可是……现在这么看,那时的他就已经错了。

    对待“恶人”最好的方法,从不是隐忍退避。

    而白泠怎么会不明白祁莫宇的意思,原本还不忍的情绪现在在他的话语下也渐渐动摇了起来,毕竟是亲近的人,所以她比谁都明白,现在的白芷烟确实是不像样子。

    于是沉默了许久后,到底,她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。

    白泠沉沉叹了口气:“这件事情,我考虑一下吧,你也先别去找爸爸说,等我同意了,到时候……要不再一起去说。”

    毕竟白芷烟虽然不亲近自己,可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妹妹,说实在地,将她送去国外,虽说是去学习也不是去吃苦,可白泠总归还是有些舍不得。

    而祁莫宇自然也不会硬逼着白泠做决定。

    听着她的话,他轻轻点了点头,与此同时,他也检查过了白泠膝盖上的情况,给她细细上了药后,他不顾白泠的反对,抱着面红耳赤的她上了二楼的房间——

    眨眼功夫,时间便已经来到了第二天。

    清晨,白泠背着书包和祁莫宇一起去了学校,因为刚刚开学,所以学校门口,各色的轿车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祁莫宇骑着自行车一路轻巧地带着身后的白泠进了学校,当两人走进教室的时候,意外的,班级里,宋纶和尹晴雨都已经坐在了位子上,与此同时,刚从外头回来的语文课代表看见祁莫宇便眼睛一亮,直说着刚好老师要找他便将祁莫宇给拉了出去。

    于是白泠独自一人坐在了位子上,和尹晴雨寒暄了几句话后,下意识地,她从走到了后排宋纶的身边,犹豫地看着他拧了拧眉,明显便是有事要问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。

    而宋纶自然也瞧出了白泠的踌躇,于是他主动放下了手中的书本,看着白泠客气地微笑道:“白同学,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?”

    “额,也没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白泠纠结着顿了顿,几秒钟后,她才仿若不经意地开口问道:“你知道祁莫宇这个寒假玩的开不开心吗?”

    “啊?”宋纶没反应过来地愣了愣:“你说什么?祁莫宇和我一个寒假没见了,我怎么知道他开不开心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白泠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宋纶也终于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,他连忙说道:“白,白同学,你刚刚的话我没听清楚,是不是祁莫宇……哦,你看我这记性!祁莫宇和我见面了,他,他应该是玩的很开心的吧……”

    虽然鬼知道他干了什么,可是这么说……应该没毛病吧?

    夭寿!祁莫宇干什么之前倒是和他打个招呼啊喂!

    宋纶心有戚戚地暗暗想着,脸上心虚的样子简直掩饰都掩饰不住。

    而白泠早在宋纶回答第一句话的时候,就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状况。

    寒假祁莫宇用宋纶当借口,可实际上,他根本就没去找过宋纶,那么寒假,他去了哪里,那天又为什么和父亲一起走进的家里,前后的事情,也都已经一目了然!

    被欺骗的不忿顿时溢满了她的整个心头,下意识地,她连身侧的手都握紧成了拳头,可没想到的是——

    下一刻,班主任却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!

    仿佛是着急找着什么人般,进了教室后,她往四处看了看,随后,在瞧见站在后排的白泠后,她的眼神一下子拉直,紧接着,她慌乱到有些发颤的声音这才终于传进了白泠的耳中:“白泠,你快去医院!”

    “你爸爸出车祸了!”

    白泠猛地一愣:“……”